柏树

admin 生活妙招 2021-11-16 00:07:36 12 0 柏树

我们家乡用柏叶僻邪。每遇节日,家家都摘些柏叶来,用红头绳扎得整整齐齐,讲究的还会吊上一串铜钱,挂在梁底,檐下,门前,或作堂上清供。人家院子里也常常种上一二株柏树,都是矮矮的,多齐着窗眉,高不过檐,瘦得像一竿竹。一伸手就能搞到,都不用掂脚,更不用说要爬上去摘。在我印象中,从没见过长得像松树一样粗,一样高,一样大的柏树,大树都是些松树,樟树,榕树,没有柏树的份,柏树是长不大的树苗。

  读杜甫的诗“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宫城外柏森森。”,觉得这是远望,而不是近看,是形容其广,而不是说其高(这当然是我的误解),就像平林漠漠给我的感觉是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而不是高耸云宵的崔嵬。俗话也有寿如松柏之说,松柏并称,以松树的宝相庄严看,柏树应说不会差到哪,要不怎会相提并论,不过,龟和龙同样代表长寿,外形样子哪点相似?柏树矮小,并不影响其长寿。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以形论物吧。

  不料一到了北方,柏树好像见风就长,拔地而起,冲天直去;粗粗的,高高的,雄姿英发不比松树逊色,没有瘦瘦一株的。在洛阳关林,真让我大开眼界,领略了柏树非凡风采。关林真不愧为林,红墙内全是密密麻麻的老树,铁杆龙枝,直刺苍天。象一排排,一行行傲然挺立,神情肃穆的巨人,庄严气氛笼罩四周,浸人肌肤。走在树下,不由自己放轻了脚步,怕惊动了什么。静穆中,唯闻钟鼓之声在林间低回不绝。偌大一片,全是柏树,没有一棵杂树!

  关柏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高大,如平原孤峰,突兀而出,但论大,说古,还得数嵩阳书院里的将军柏,那是青藏高原上的巍巍昆仑,隔绝天日。将军柏已经不像只有一株树了,主干分裂成巨大的几株,看上去更像是三五株大树簇拥在一起的小树林。由其是二将军,粗得五六个成年人手拉拉也不一定围得过来。大得惊人,就不觉得太高。

  嵩阳书院始建于北魏,历隋唐宋元明清,至今已千多年。背靠嵩山,面对双溪,依山而建,沿山直上;层楼映翠,台阁倚霞,颇见气派。可是,别说北魏和唐代的建筑,就是宋元的也渺无痕迹,灵魂虽存,毕竟躯体不在;唯一唐碑卓然耸立,多少还焕发些大唐的气势。但这些遗憾或遗存,在将军柏前又变微不足道了。任谁一见,就知道这是上古遗物。粗皮如铁,不是寸寸裂开就是段段剥落,露出一身枯骨,不是上面长着些绿叶,会错为这是太古化石,顿生洪荒的想象。这是汉柏,因巨大被汉武帝封为将军,资历虽比秦皇的五大夫少百年(现在的五大夫已不是原物)但论历史,极可能比五大夫更为古老:很明显,汉武帝见到它时,没有千年是不可能长得这么巨大的。不管这柏树是不是汉将军,但可以肯定起码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

  嵩阳书院里本来有三株古柏,一株比一株大。现在只存枝柯横斜的大将军和树身裂开的二将军,并流传着这样一个趣事:一天汉武帝巡游到此,一眼看到一株巨大的古柏,大为惊叹,马上封为大将军。谁料转眼见到一株更大的,但君无戏言,金口一开也不好更改,只好委屈它当了二将军,后面还有一株更大的,没办法只好让它当三将军。官位商低和树的实际大少,适好相反。结果,大将军羞得抬不起头来,二将军气破了肚皮,三将军更是怒火烧身而死。这故事当然不可信,大将军和二将军相隔十来米,怎会看到大将军时,却看不到二将军呢。再说,这树若真有灵性,不是神物也是灵物,哪会贪恋人间的虚名?这明显是以人心代树意,反映的却是人间百态。唯一可惜是三将军枯死了,我真不想象不出,它会大成怎么样子。

  怪不得有老如松柏的成语,也怪不得会用柏叶僻邪,一物一言,肯定有其原因和道理,是我不知道而已。

   2007-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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