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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假冒情种

第1章

  答应马大光的求婚时,汪晓妃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意中不能自拔,这种感觉可以用“无家可归”来形容。

  红颜薄命,这是从十三岁就开始困扰汪晓妃的问题。像她的闺中密友钟玉婕一样,她从那连篇累牍的言情电视剧中顺手牵羊牵来了一群青春偶像,养在心灵的羊圈里。少女朦胧的择偶标准也在十三岁那年确定了下来:那个主宰她一生幸福的人,要有企业家的经济实力,外交家的口才,还要有艺术家的风度。为了迎接这位随时可能驾着彩云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在考高中前她连哭带闹拖着父母去公安局,把名字改了,原来貌不惊人的“汪晓菲”,从此一跃而为身价百倍的“汪晓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姓了个三点水的“汪”,而不是“王”,而且中间那个“晓”字,也显得画蛇添足,完全可以去掉。

  虽然这个新名字像中国法律一样,存在着种种先天后天的不完善性,但它仍然在她所在的高一年级里引起了预料中的轰动效应。它不仅让班主任老师点名时错念成“汪晓己”,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还使她在同学中的点击率大幅度提高。全校几百名女生,拥有这样高贵气派的名字的还只有汪晓妃一个。拥有了这个名字,汪晓妃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为世界的中心了,如果早生几百年,她真该找到哥白尼,让他修改一下他的《天体运行论》,说宇宙的中心不是太阳,而是汪晓妃。

  这个名字更大的功用则是让钟玉洁惊叹和崇拜了。在汪晓妃改名后的不久,钟玉洁作业本上的名字也变了,变成了“钟玉婕”。得知自己不知不觉中领导了班上小小的改名潮流,汪晓妃心里的得意不亚于第一个发明口红的人。

  对于来说,再也没有比名字更不费一文、终身受用的衣服了,有了一个好名字,再加上中上的学习成绩,钟玉婕就成了汪晓妃的随从,毕竟一个是妃,一个是婕,做什么都是亦步亦趋。从男星到男生,她们共同喜欢过不止一个,从长发到短发,她们迷恋过不止一种。在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严峻考验之后,她们的关系像丑女的贞操一样顽强地保全了下来。高一时,她们一起对天发誓,将来非任贤齐那样的不嫁,那架式还真有些像和平共处的白娘子和小青。

  后来汪晓妃考上了北京的一所普通大学,钟玉婕则名落孙山,家里还希望她能来年再战,但她已经没有耐心了。身份的变化,带来了生分,平白无故,汪晓妃反觉得像是欠了钟玉婕什么似的。在大学宿舍里住了一个星期,她趁回家之机,去看看这位从小一起玩大的女友,她想好好把她安慰一下,整整一个夏天,她都忙于上大学的事,把这位老朋友给冷落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金发乌眼的美女,她头脑没有镀金,头发却镀了金,汪晓妃这样想着就亲热地把这个脸蛋香喷喷蜜蜂都想在她脸上筑巢的美女拥在怀里,嘴里一惊一乍,仿佛是劫后余生似的。

  真漂亮,在哪染的?汪晓妃盯着钟玉婕那张永远都带着笑意的狐狸脸。

  在圣佳丽,钟玉婕说,一边翘了个莲花指。

  圣佳丽?是个美容院还是美发中心?我怎么没听说过,汪晓妃开始觉得不自在了,世界上竟然还有别的女人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事情。

  圣佳丽是家美容院呀,在海口,你怎么会听说过?

  怎么你去海南了?

  嗯,去玩了一趟。

  你不准备明年再考,还有心思跑那么远去玩?

  干嘛不玩?紧接着,钟玉婕讲起了去海南的种种趣闻,她眉飞色舞,倒让汪晓妃觉得自己有些坐井观天。

  你以后怎么办?明年还考不考?

  不考,现在大学生过剩,不如早些嫁人,钟玉婕满脸不屑。

  结婚也要有资本,没有包装哪能卖个好价钱?汪晓妃讪讪地说。

  包装的方法多了去了,干嘛一定要吊死在大学这棵树上,钟玉婕一边描着眉毛一边说。

  茶叶在杯子里伸着懒腰,钟玉婕说,这茶五百块一两,便宜茶没档次,喝着伤身体。此后钟玉婕的话里,经常出现的一个词汇就是“档次”,那口气分明在宣布着她的生活态度,假如没有上档次的高级马桶,她宁肯把一肚子的排泄物憋着也不会降尊纡贵。

  汪晓妃不知说什么好。才考上大学几天,两个好朋友就这么话不投机了。她的感觉就像提了一大堆礼物去看一个人,结果人家不仅没收,还对礼物挑三捡四。

  档次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有钱就有档次吗?她在自问。

  此后两个人虽然还经常见面,但是关系却不似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倒有些像中日关系般一衣带水了。

  不过对于以前定下的偶像标准,汪晓妃没有改变。

  汪晓妃的择偶标准,也曾遇到过强有力的反击:娶你的人还得有冒险家的胆量。

  说出这番惊天动地之语的是一位名叫南风的大学同学,她的第三任男友。南风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却像纯棉内衣一样深得女孩子们的一致钟爱,如果把喜欢他的女孩全都聚到一起,可以拉大半公共汽车。

  在这大半公共汽车的女生里,汪晓妃曾经占据过一个有利的位置,虽然南风离那些偶像的距离比地球跟火星的距离还要遥远,但是他逼人的才气让她无法抗拒。只是后来她们分手了,因为他穷得连双靴子都不能给她买。在毕业前夕,她苦苦思索了很久,把分手的决定告诉了他。

  他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好久,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似地,说出了一系列尖刻的话,他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注定是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

  平时他要是这样说她,准把她惹得火冒三丈,可是现在由于内心对他抱着愧意,听他发泄几句,可以减轻自己的内疚,听到这样的诅咒,她就宽容地一笑,只是内心里又更加坚定了离开他的决心,一个昨天还甜言蜜语,今天就能这样恶毒诅咒的男人,离开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她甚至在想,他会不会打她一个耳光,但是脸上的皮肤白白紧张了一阵,他却按兵不动。然后他就扬长而去了。

  那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一起相处的日子。而他也无比执拗,从来不给她打一个电话,让她在失落之余,对男人的绝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遗憾的是,情势后来的发展不幸被南风言中了,产品积压的压力一直困扰着汪晓妃。虽然早在初中时代她就不费一兵一卒牢牢占据了言情电视剧的开头,但是苦心经营了十二春秋,她也没能占据电视剧惯用的皆大欢喜的结尾。

  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追求者的队伍大量减员,有的跟不上形势发展,有的则比形势发展得还快。她心目中的爱情偶像,根本找不到对号入座的机会。到了二十六岁,她仍然是一花独放,身边连个陪衬的绿叶都没有。

  有些女人,就像电器商场里摆出来展示的样品,在最醒目的位置接受最众多的目光洗礼。

  汪晓妃就是女人中的样品。她虽非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女,盯久了却也不伤眼睛。何况她还特别善解人意,尽管自己的眼睛没保护好,很早就近视了,但是对于观众的眼睛她却呵护得无微不至,不让脸上的哪怕一个痘痘污染了观众的视力。为了美观,她甚至坚持不戴眼镜,也不戴隐形眼镜。这样一来,弄得观众都不好意思不给她美女待遇了。美丽者生存,美女再加上响当当的北京户口,这一与生俱来的嫁妆,使汪晓妃周围的追求者犹如雨后春笋。

  然而样品也有样品的悲哀,那就是众人注目无人付款。跟那些闺中密友们一个个都出嫁了,就连钟玉婕也嫁给了一个公司的老板。那个男人名叫郑剑,是个五十多岁的离婚男人。他对钟玉婕她宠爱倍至,没结婚就出手大方地送给她一辆黑色“别克”,让她开着满北京兜风。人一有钱就变质了,钟玉婕跟她友好相处了十几年,可是结婚的时候连请柬都没给她发一张,更别说让她当伴娘了。可是结婚以后,钟玉婕却三天两头来电话,叫她去她金碧辉煌的新家里喝咖啡,一面赞美她养的那条京巴狗奇奇。

  汪晓妃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钟玉婕是在向她夸富,连她的狗都是好几千买来的名贵品种,何况她的人呢,真是狗仗人势,人以狗贵。大凡女人都有强烈的攀比心理,钟玉婕的潜台词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无非是别看当年我没考上大学,我做了千万富翁的太太,你却落了个待字闺中的下场。

  二十五岁前的女人跑得快,二十五岁后的女人老得快。在迈过二十五岁的分水岭之后,汪晓妃开始考虑调整自己的定价策略。那天早晨起来照镜子,她突然发现,几丝细小的鱼尾纹正在蠢蠢欲动地向她的眼角挑起边界纠纷。自己已经不能继续赖在“小女孩”的襁褓里拒绝长大了。她必须像撤出大陆以前的蒋介石那样,作些哀兵必胜的垂死挣扎。

  她开始修正坚持了整整十二年的择偶标准,进行必要的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取舍,本来是“三家”,最后却只剩一条,她未来的丈夫必须是个企业家,他可以没有艺术家的风度,可以没有外交家的口才,然而他必须有企业家的资产,哪怕他只是个最小的企业家也行。事到如今,汪晓妃真有一种“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悲哀。

  命运之神是女性,而女性又是世界上最善嫉妒的生物,不然汪晓妃此后的命运就会步入正轨。刚刚实行低价政策那段时间,她接见了不少老板,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男人哪怕开个邮票般大的小店,都敢把自己当企业家供着,看别人的时候也都是一副看小伙计的傲慢眼神,而看年轻女性时,眼睛更是像选妃子的皇帝一样肆无忌惮。

  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使她的胃酸过量分泌。

  看来真正的企业家也是可遇不可求,“无家可归”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宿命。

  在这种青黄不接的情况下,马大光得以趁虚而入。

  头一次看见马大光那颗冬瓜脑袋的那个瞬间,汪晓妃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反应。马大光虽非文物,却刚刚出土,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土味儿。她天生不喜欢胖人,而这个马大光红里透黑,又黑又胖,脖子油腻腻的,像一大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跟她站在一起,除了衬托她的娇小秀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良好的视觉效果。

  等到那串带着泥土芳香的普通话从他嘴里跌跌撞撞出来时,汪晓妃更是别扭至极,她斜了斜眼睛,外地人。大凡大城市的居民,都有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这种荣誉感需要一些陪衬,巴黎人拿全世界人民当乡下人,北京人拿全中国人民当乡下人。

  作为纯种的北京人,汪晓妃太有资格歧视外地人了。记得大学时,南风大言不惭地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北京人”,北京居民要么是外地人,要么是外地人的后代。但是这话他只是在汪晓妃面前说了说而已,他没敢当着北京男生的面说,因为他既非拳击冠军,又非牙科医生,假如对北京男生这么说,等待着他的准是满地找牙的悲惨结局。

  在马大光之前,汪晓妃也不是没遇见过外地人,她大学的同学多数都来自五湖四海。可是这些外地人素质很高,他们的嘴巴大都油得像背台词似的,不认真听,还真无法判断他们真实的出生地。可是这个马大光,一张口就能让人联想到他是在何种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对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嫌恶,马大光似乎根本没有察觉。

  他把自己的身子挺得像个雕像基座,旁若无人地对她讲着自己的光荣历史。他虽然出生于穷乡僻壤,却是如假包换的名牌大学毕业生。那所名牌大学跟她毕业的那所大学间的差距,甚至比她和他的差距还大。何况,他拥有一份万人瞩目的北京户口,在大学生们自谋生路的当今,他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公务员,在一家政府机关做网站管理。

  户口得道,鸡犬升天,马大光的这些来历,稀释了汪晓妃开始的别扭感。马大光也颇为踌蹰满志,他那神情不仅像个“腕儿”,简直像个肘子了。

  及至他慷慨大方地主动提出请她吃烤鸭时,汪晓妃的别扭感已经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

  在离她单位二百米处的一家烤鸭店里,马大光给她点了一听“雪碧”,自己却在对面咕咚着免费的茶水,那姿态和声音容易让人想起一种名叫河马的动物。

  汪晓妃的鼻子微妙地皱了一下,既而又舒展开来,她灿烂地笑了,似乎是成心让他醉似的,她把自己甜甜的酒窝亮给了他。

  先生您不来点酒水和饮料吗?服务小姐雪白的小手和红色的菜单在面前一晃。

  马大光看了一下汪晓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是她的回答还未发兵,他已经抢先一步了,小姐,有“小糊涂仙”吗?

  在小姐拿酒的空档里,马大光说,他这个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啤酒,不赌博,不嫖娼,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喝二两“小糊涂仙”。

  以“小糊涂仙”为由头,马大光又讲起了自己的革命家史。他出身于官宦人家,书香门第,这样人家出身的人,都是讲究品质的,喝酒上也是,他从不喝低档酒。

  这话让汪晓妃好生奇怪,等弄明白“官宦人家”和“书香门第”的真切含义以后,她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这样剧烈,以至于脸上的酒窝差点都拉扯了,身下的椅子腿也差点骨折:马大光的父亲原来是中学教师,后来当了乡长。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分手的时候,马大光从那个棕色的鳄鱼皮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硬塞给她,这是你回去的打的费。

  汪晓妃握着那张票子,发现它不是老头病残,而是正处于壮年时期,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想收吧有些不妥,不收吧,有些不舍,最后觉得钱不是杀父仇人,还是笑纳了。

  因为资金的缘故,她很少打的,平时一直买月票挤公车,但是今天,她可以用这笔钱坐一辆“夏利”光荣地返回父母家里了。

  以后见面的次数就多多益善了。每次见面都是舌头的节日,每次见面都要跟好几种动物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偶尔还要跟野生动物告别。事毕,马大光买单的积极性都高得可以升国旗。知道马大光有买单的爱好,汪晓妃提前都省着肚子,以便到时一展风彩。

  他们换着地方吃。孤男寡女一起吃饭,肚子容易扩大内需,正餐之后,还得吃些禁果什么的才能把那频频升起的饥饿感镇压下去。

  汪晓妃跟马大光吃禁果,是在他们第五次见面以后。

  那是位于亚运村附近的一套三居室,一百多平米,二十年按揭,马大光在大学毕业那年就用父亲的钱把它买了下来。汪晓妃检查了一下,房子作了事倍功半的装修,处处透着一股乡土气息。卫生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只能放一个单人浴缸。

  虽然这房子比她父母那套六十八平米的房子将近大了一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这么小,可以养小白鼠了。

  这是汪晓妃对马大光实施的第一次精神打击。

  一百零八平米,不小了,五十多万呢,马大光不服气地说,一个外籍人士,靠本事吃饭,一不当鸭子,二不当骗子,还能买别墅?马大光的脸涨得通红。

  “外籍人士”四个字逗得汪晓妃扑哧一笑。马大光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外地人,他把自己称为“外籍人士”。

  跟“外籍人士”的整个交往,都是在友好氛围中进行的,包括上床。只是马大光家具很大,让她多有不适,作到大半,她就催他下来。听到她的催促,他下面的东西就像中国对美国的外交政策一样,登时软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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